一线情缘(下)
第六章
我之关于因为怕电话费而要求见面的理由是那么可笑,后来我想到这事时往往感到羞愧,好在月羊完全沉浸在要见面的喜悦当中而没有注意这种逻辑荒谬性。
不过见面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比如说我和月羊就在谁该去看谁这个问题上发生了一点争执。其实本来问题是不存在的,就是说好了因为我去过很多次北京而她没有来过西安所以这次她过来,可我竟然在决议形成之后随口笑了一声并且说了句今年夏天北京好热呀,这引起了月羊的高度警惕,说是因为我怕热才故意让她来的这也太不象话了哪有这样的呀让一个女孩子大热天大老远......
事情变化之快让我猝不及防,于是我赶紧说了些诸如那边朋友网友一大堆去了又只好去拜会太占时间等理由,不过这些解释看来并没有起到足够良好的效果,月羊最后勉强同意我不去北京却也还对自己跑来西安感到“心理不平衡”。
最后问题的解决方案是我提出来的,就是参照欧洲冠军杯决赛的方法,在第三地会合。为了公平起见,我还进一步建议这个地点应该处在北京西安连线线段的中点或者中垂线上。就在我试图去找地图尺子什么的时候,月羊终于忍无可忍地说:“算了,我吃点亏,咱去郑州吧,我怕你量出的中点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
郑州就郑州,虽然我量了以后发现这个地方离我的距离要稍微远一点,但我想这是应该表示的一点绅士风度。并且我允诺提前一天到,以表示诚意和尊重。月羊那时却又起了疑心,因为她说她前几天刚看了古龙盗我的名字权的那本书,书里李寻欢和铁剑先生以及上官金虹决斗的时候就是先去一天,这叫抢占有利地形。
我不得不再次解释我没有那么坏,你怎么把这么浪漫温情的幽会或者说私奔描述成那个恐怖的样子?
月羊因为我的用词恨的咬牙切齿,她说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了,反正车票还没买呢。于是我就害怕了,为了将功赎罪,我做了一件从事文学创作以来最有目的性和技术性的事情,就是给她一晚上写了七封情书,里面分别用了格律诗,新诗,词,赋,散文,小说,乃至陕北信天游民歌等体裁。本来我预计写八篇的,就是还有一篇英文夹杂我在那边学的几句斯拉夫语,但是后来实在太捆了,懒的再查字典,也找不到斯拉夫语的输入方式,于是才终于结束了我疯狂的情书创作活动。
革命就是要糖衣炮弹,那些情书彻底弥补了我所有的不好,月羊说;你就是在拉萨我也去看你。
这句话让我很感动,而还让我感动的还不止这个:月羊没有买到卧铺票,她要坐晚上的硬座!
那个晚上我已经在郑州了,躺在宾馆舒适的床上,却睡不着,因为想着月羊这个时候还为了我在火车上颠簸受罪呢。
“哼,你有这份心记着我在为什么受罪就好,否则我就要气死了!”
“恩,说实在的,我这会儿特心疼你。”
“那你陪我聊天吧,跟你通电话我就不难受了。”
“好吧,豁出去了,咱们就这样聊一晚上,算是在见面之前以这种方式纪念我们的媒人也就是中国电信或者干脆就是电话吧。”
“呸,你就不能正经点儿?”
“嘘,声音往小放,你在车上,我仿佛都听见旁边的人看你呢。”
“算了,管他呢,反正火车上谁也不认识谁。嘻嘻。”月羊的笑声一如她第一次在电话里一样。
只可惜火车里电话的信号时断时续,我说:“要是电话不通的时候,你可以看我给你写的情书呀,你不是说打印了出来带在身上嘛。”“哼,还看什么呀,每篇我都能背下来,我都看了180遍了!”
那时电话又断了,我就不停地拨号,心里盘算着:亲爱的中国电信,好事做到底,让我打通吧,回头那什么时候请你吃喜糖。
OK,终于又听到月羊的声音了。
“好不容易才又有了信号,我刚重拨了N回,手指头都快骨折了。”
“哼,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怎么可能,我心疼你,根本就睡不着。你刚干什么了?”
“还问呢,我刚把你的情书看了第181遍!”
第七章
我必须要对这个把我的情书看了181遍的女孩表示点什么,于是我在早晨五点钟就爬了起来,满大街地找花店,并且终于找到了一条似乎专门卖花的街,然后拿出日本人在三八三九年的气概,扫荡了几家花店里最艳丽的玫瑰,并且直到连花店老板也说“再多就没法拿了”为止。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中,我骄傲地抱着这束巨大的玫瑰守侯在出站口,盯着往外移动的人流。
其实我还根本不知道我等的人是什么样子,就如同她也不知道接她的人是什么模样一样。
我曾经对月羊说:这就是21世纪的爱情,“玩的就是心跳”。当然,这话又让她狠狠地批判了一通,说你好歹也念过几年书还会在网上码字呢,如果再胡乱用词的话,咱就拜拜吧我让你过把瘾就死!因为这事,我算是又得罪了月羊,反正她决心不告诉我关于她的任何特征。“你就等吧,反正我走出来的时候,你要是能认出来我就好,认不出来就算了,咱各自在郑州玩一天回家完事。”月羊气哄哄的说。
那时我就有点慌了神,反过来好言相求她给我说些体貌特征。不过女人就是这样,你越问她还越骄傲越矜持越有原则有立场,所以到最后我说那只好挂电话呀找不着也是天意注定,那时她才看我“可怜”所以告诉我她的头发是“今年北京最流行的红棕色”。
现在我就在郑州火车站的最东边的出站口,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等我亲爱的女朋友,一个我只知道头发是红棕色的女孩子。
天,怎么这个出站口一下子密密麻麻挤出来这么多人?我根本看不过来了!低头看表,哦,MY GOD,现在她也许已经出来了,这事闹的!算了,还是赶紧打电话吧,看她在哪里,反正她是不会真不接电话自己跑去玩一天的。拿出电话,一看,傻了眼,这里没有信号!
“我靠!”我小声嘀咕道。
“天哪,我怎么见你的第一句话又是脏话?!”
我抬起头,就看到了她,月羊,那个头发染成红棕色的女孩子,笑嘻嘻地站在我的面前。
第八章
“不过,看到这么一大束花我真是特高兴。”月羊的声音比电话里好象还好听。
“哦,郑州的花没想到这么便宜,我这人一看到什么东西便宜就感觉买的少象吃亏了一样。”我笑咪咪地。
“哎呀,这里还有一张卡片也,不过我不认识上面的外国字,你念给我听听行不?”月羊的目光盯着花里插的一张卡上,上面留着我龙飞凤舞的墨宝:“月羊,I LOVE YOU!”
“咦,我怎么刚才就没发现?原来郑州的花店还是买一赠一呢。不过我也不认识这上面写的是哪国英语。”我一脸迷惑地看着月羊。
月羊也象挺想不通似的,“哦,那就奇怪了。是这,你先帮我抱着花,我研究一下这里头还有什么蹊跷没有。”
我接过花,然后就感到背上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你这人怎么这样呀,一点正经没有,我看不教训你是不行了!”
其实教训也未必能改掉我的一些先天性毛病,比如就在挨了掐不久以后,我就再次让月羊萌生了想掐我或者拧我或者甚至是想咬我的念头。
那是在宾馆前台定房的时候,“小姐,这里还有没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单间?有的话我们就要上,把这位先生原来的房间退掉。”
“有的,小姐,我马上给您办。”
那时我在一边突然嘀咕了一句,“哎,真倒霉。”
“说什么呢?”月羊回头诧异地问我。
当然,这个问题直到只有我俩在电梯里时我才回答她,我说刚在那里说倒霉的意思是因为一个如意算盘又落空了,就是本来某人还满心指望着这里再没有空房,于是那前台小姐就可能会建议不妨......那时我不怀好意的嘿嘿笑了起来。
月羊立即作出了要掐我的姿势,幸好那时电梯的门打开了,于是她只好恶狠狠地说,“要是那样,就让你去别的地方住10块钱一晚的招待所!”
看,我说分开住麻烦比较多吧,比如说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要打电话才能叫她起床。
“醒了没?”
什么呀,我早都起来了,怕你没睡够,所以就没叫你。你还当你起的早呢!”
果不其然,我过去的时候她悠闲地坐在窗前,喝着茶。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她的笑容淡淡的,恬静地象在油画里一样,好美。我好象忽然震撼于她的美丽,便只失神地凝视着她。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直怪话连篇的吗?”月羊被我看的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我突然想说句正经话,真心话。”
“你说呀。”月羊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我。
“我想吻你一下。”
月羊的脸瞬间变的通红,她深深地低下头。
我一直注视着她,我的目光一定很执着,很火热。
我怀疑月羊低下头也能感受到这种目光,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终于看到她深埋着的头轻微地点了一下。
第九章
月羊的脸很红,她还在我怀里,我能感到她的心依然跳的很厉害。
“恩,月羊,你真香,那种特别沁人心脾的香水味道,你告诉我用的是哪种香水,我给你多买几瓶。”
月羊微微抬起头,“只要香就行,我不告诉你是什么香水。再说,你不是说只有碰到便宜货才会一次买好多吗?这香水可不便宜哟。”她的眼角闪烁着一丝顽皮,呵,这个可爱的我的灰姑娘!
如果要用一个词描述我和月羊的故事,我会选择梦幻,月羊这次对我的用词表示满意。既然是梦幻,就不能太缠绵,否则可能会流于世俗,那对我们来说是个不能忍受的事情。于是我们又作了一个决定,就是在见面48小时之后决定分手,各自回家。
“从两个方向走来,然后在一个完美的接触之后反身告别,期待下一个梦幻。”月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遥远而沉迷,象在追忆一个梦境一样。那时我又一次的觉得,她恬静的时候好美,象在油画里。
在我的额头留下最后一个轻轻的吻,月羊跳上了列车。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还好,我马上又看到了她在车窗后美丽的脸,还带着顽皮的笑容。
咦,她怎么又坐下去看不见了?正纳闷的工夫,却又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电话!然后我的电话就响了。
“喂,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就是,我这几天根本没有用香水,我本来就是这么香。嘻嘻。”
“喂,亲爱的,我也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告诉你。”
“讲吧。”
“民警叔叔提醒小朋友旅途注意安全。”
“什么呀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正经话?!”
“这是正事,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我的宝贝儿的安全。”
月羊幽幽地笑起来,她的笑容好美。
第十章
只有48小时,短暂,但是绝美。我和月羊的梦幻相见对我们后来的生活构成了巨大的影响。
当然,这种影响不仅是甜蜜,也让我们感到另一种痛苦。“我真想把地球沿着这个方向对折一下,让北京和西安距离缩短到骑自行车半个小时能到的地方。”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某种愿望,希望这能让她开心一点。
然而我没有听到她的笑声,电话那头只传来她幽幽的叹息声。我还试图让她上网,让她无聊的时候去网上玩一会。
“不,我不喜欢上网,网上离你更遥远!”月羊的声音竟然带着哭腔。在我的概念里,月羊是不应该不快乐的。就是说,凡是让我的月羊不开心的事情,一定是需要改变的。
问题是需要解决了,我得想办法。
如果我想不来办法,我就给上帝烧香,然后朝麦加方向磕头,说:“菩萨,你帮忙想个法子吧,当时是哪个神出的主意让我们遇上的呀,好事做到底,我们中国人都讲究`扶上驴还送一程`呢。”
......
我站在屋门口,拿出电话,拨号。
“月羊,是我。”
“你在哪里?”
“我刚从我们老总办公室出来,我跟他谈了派我到北京工作的事。”
“结果怎么样?”她的声音紧张起来。
“哎.......”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月羊的声音听起来象想哭的样子。
“不行,我们刚在非洲开工了一个项目,我要去那边,当项目负责人。公司里只有我对这方面比较熟悉,不去不行,而且要在那里呆一两年,完工才能回来。”
“啊.......”
“我想去北京再看你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了,也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样子,时间太长了。”我的声音很悲凉。
没有回答,然后我听到电话里传来呜咽的哭声。
继而电话里还传出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月羊,那边有人敲门。”
电话里只是呜咽声。
“去开个门吧,万一是家人或朋友听到里面你哭又不开门,会担心的,我不挂电话,我们等会再聊。”
然后我面前的门开了,月羊红着眼睛站在我的面前。
“啊?”她的眼睛和嘴巴张的大大的。
我看着月羊,愁眉苦脸地说:“先把刚才的故事讲完,老总让我去非洲,我就在他办公室赖了一整天,声泪俱下的给他讲了我怎么样因为一个电话认识一女孩儿的故事,最后我说别说让我到非洲当项目负责人,你就是让我到纽约去接手收购微软我也不干。求您了,您就行行好派我到北京当个业务员吧---后来老总就生气了,就剥夺了我去非洲花花世界逍遥的权利把我派北京这穷乡僻壤来了。你说我现在有多惨,这阵儿难过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哎。”
那时候一个温暖的身体扑入了我的怀中,并且一瞬间满世界都是我最喜欢的那种香水的味道,然后耳边响起了月羊妩媚的京腔:“你这个大坏蛋,我恨你,我要咬死你!!!”
我拍拍她的肩膀,无限温柔地说:“喂,宝贝,要不先松一下,等会再好好抱,你先让我腾出手来把电话关了搁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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